清明(宋·方岳)

其一:七言绝句《清明》

原文

淡烟疏雨清明日,
飞絮落花游子心。
燕话春愁初睡起,
一帘草色暮池深。

译文
清明时节,淡淡的烟雾与稀疏的雨丝笼罩着白日;柳絮飘飞、落花纷坠,触动了游子漂泊在外的愁绪。燕子呢喃,仿佛在诉说着春日的愁思,诗人刚从睡梦中醒来;垂帘之外,暮色中池塘边的草色显得格外幽深。

赏析
这首七绝以清丽含蓄的笔触写游子春愁。“淡烟疏雨”与“飞絮落花”构成一组对仗,既是清明时节的典型景物,也暗合游子心绪的飘忽与零落。“燕话春愁”一句将燕子的呢喃拟人化,愁绪由物及人,自然过渡到初睡乍起的慵懒与怅惘。末句“一帘草色暮池深”以景结情,草色入帘、暮池幽深,将无形的春愁收束在静谧而略带寂寥的画面之中,余味悠长。全诗语言清新,情致婉转,是方岳写景抒情的代表风格。

其二:七言律诗《清明》

原文

何哉清明乃尔愁,
雨声中间花事休。
一春留春不肯住,
况无酒与春相酬。
墙头笋已吹成竹,
夺我斋厨苍玉束。
满床书卷为不平,
亦怨秋崖长负腹。

译文
为什么清明时节竟让人如此忧愁?淅沥的雨声中,春天的花事已经消歇。整个春天都想把春光留住,它却不肯停留,何况我连美酒都没有,无法与春天相酬答。墙头的竹笋已被春风吹长成了竹,仿佛夺走了我斋厨中那一束束青翠如玉的嫩笋。满床的书卷似乎也在为我抱不平,埋怨我“秋崖”(方岳自号)总是腹中空空,辜负了它们。

赏析
这首七律的情感基调更为直露沉郁,以“愁”字统摄全篇。首联直问清明何以如此令人愁闷,答案紧接在“雨声”与“花事休”中——春雨摧花,春已将尽。颔联以“留春不住”与“无酒酬春”双重遗憾加深了无力挽留的怅惘。颈联笔锋一转,从惜春转向自嘲:笋已成竹,清贫的生活中连嫩笋也被“夺”去;尾联更将书卷拟人化,说它们也怨自己“负腹”(腹中无物),自嘲中暗含怀才不遇的牢骚。全诗不同于前一首的含蓄蕴藉,而是以近乎口语的直白和自嘲,写出了清明雨中的身世之感与生活窘态。


两首《清明》一为绝句,以景结情,含蓄空灵;一为律诗,直抒胸臆,沉郁自嘲。如果取通常选本中流传较广的“淡烟疏雨清明日”一首,其核心在于清明烟雨与游子春愁的交融。

方岳字巨山,号秋崖,是南宋江湖诗派的重要成员,诗风清新自然,也常有身世不平之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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